今天又回了一趟江安。

原本是来帮社团张罗百团大战的。晚饭过后，广场上的活动还在继续，舞台的音响开得很大，远远便能听见。我嫌那里太吵，便一个人沿着路走开了。本来也没打算去哪里，只是想随便走走，不知不觉却走出了很远。

十月的成都，入夜后已有些凉意。道路两旁的树依旧茂密，灯光穿过枝叶，落在地上。路上有骑车的学生，也有三三两两结伴散步的年轻人。有人坐在路边聊天，有人低头看着手机。偶尔经过一群说笑的人，声音渐渐近了，又渐渐远去。

走到白石桥上，看见两个学生坐在那里唱歌。没有舞台，也没有特意围起来的观众。路上的人来来往往，有人停下听一会儿，也有人照常走过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，唱着自己的歌。

我在附近停留了一阵。倒是有些好笑，刚刚还因为嫌音乐太吵而离开，现在又站在这里听别人唱歌。只是这里没有晃眼的灯光，也没有震耳的音响，歌声混在夜晚来往的人声里，听着很舒服。

江安似乎总是这样。

这里大多是大一大二的学生，到了晚上，校园里仍然有许多人。三五成群地闲逛，坐在路边说话，或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，找个地方唱唱歌。只是离开这里三年多以后，再看到这些场景，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了。

后来去了不高山，又沿着河边走了一阵。离开人多的地方，四周便安静下来。树木、路灯、河岸，还是江安熟悉的样子。其实我当年在这里读书时，未必去过多少次这些地方。有些路甚至从来没有认真走过，如今反倒愿意慢慢地逛上一遍。

经过艺术学院附近时，也想起了一点旧事。从前有一阵子，我常常走过这一带。那时走在路上，总会不自觉地怀揣着某种微小的期待。如今再走过，许多事情早已没有了下文，倒是还记得当时经过这里的心情。

算起来，离开江安已经三年多了。

其实这些年也并非没有回来过，只是每次回来，都多少有些恍惚。校园里的建筑大多还在，路也没有太多变化，但走在路上的人早已换了一批。那些当年和我一样在这里上课、吃饭、闲逛的同学，如今也都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。

而新的学生又来了。他们在这里认识朋友，上课，参加社团，谈论自己的事情，走着我们曾经走过的路。对于他们来说，这不过是大学里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秋夜。

三年多以前，我也是其中的一员。

那时候的日子似乎过得很慢。每天有课要上，有作业要做，也有一些当时觉得很重要的心事。至于毕业、工作，以及更远的将来，都还没有成为眼前迫切的问题。有时觉得大学生活实在漫长，许多事情以后总有机会去做。

如今到了望江，日子却好像过得越来越快。论文、科研、对未来的打算，一件接着一件。偶尔回头看看，才发现那些曾经漫长得望不到头的日子，原来早已经过去了。

我倒不觉得当年有什么需要后悔的。那时的自己有那时的生活，今天想起来，也没有什么非要弥补的遗憾。只是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，忽然真切地意识到，自己曾经拥有过一段与他们如此相似的时光，而那段时光已经不会再来了。

有时甚至觉得，三年前的那些日子并没有真正远去。它们仍然藏在校园的某个角落，只要沿着熟悉的路再走一段，便能够重新遇见。

当然，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想起今晚原本只是嫌舞台太吵，才一个人出来散步。走到后来，反倒觉得有些舍不得离开了。那两个坐在路边唱歌的学生，大概也不会觉得今晚有什么特别。

就像三年多以前的我一样。